時鐘漫遊者

時鐘漫遊者,始終漫遊著。

關於《風聲》THE MESSAGE隨手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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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家王安憶在他那篇著名的文章<編故事>中,提及︰「對我們寫小說,也就是編故事的人來說,是否編好故事,決定性的就是要找到一個好的人物關係。」,小說家歸納出兩種分類,一這是先天人物關係佳的,「先天關係成熟、完滿,提供了很多現成的發展機會。」,也許這就是風聲的架構,他提供一個很簡單卻充滿可能的人物關係。日軍將領懷疑抗日組織分子潛伏汪政府之中,用計引了六個要員進入封閉空間裡,以心理戰恩威並施要找出誰是那個傳遞情報的「老鬼」。六個人六種身分,其中牽扯太多勢力與階級之爭,隨著時間倒數(老鬼急欲離開告知情報錯誤),人數逐一削減,而究竟誰是老鬼?

有限的時間,封閉的古堡式建築,逐漸內縮明朗的人物關係,實踐古典三一律原則,使這座古堡瞬間化為一張力緊繃的舞台,且這舞臺是有景深的,日軍在後掌權,汪政府實為魁儡,檯面下日人將領一意孤行跳過汪派將軍欲尋老鬼,暗浮權力鬥爭危機,這是一層遠景,戰亂中國裡西式古堡矗立山崖,其中西式風格大和歌聲穿梭,這是實在的中層風景,而在其中,中國人日本人既合作又鬥爭,又城貼近人性的一層背景,而豪華莊園之下,電梯下降,是裝載各式型具的恐怖型場,構成第四層背景,在這樣充滿各種可能的舞台之前,人物梳妝打扮,而他們要演的戲只有一齣,看出誰在演戲。

劇中一個著眼點自然是「刑罰」,我們可以用傅柯的觀點解釋,關於刑罰與權力,身體與規訓的關係。理性與瘋狂、理性與非理性、刑罰的歷史……之於「刑」,在中國文學中不乏這樣的張演,莫言的《檀香刑》或李銳《銀城故事》裡種種奇淫巧技更像捏麵人似姿意把人體當作某種文明累積的技藝展示,中國亦有自身的刑罰傳統,如何透過身體的掌控與摧殘,進而摧毀他人的意志,控管身體也就是控管精神,透過「對於身體精準的認識與破壞」而全面接收他人,「刑罰」是一種沉默的語言,他讓人說話,但本身就是一種言語,那裡頭有一種極致的意志,更精準,更直接。《風聲》是刑罰的展示場,陰厲的刑場本身已然收奪人之魄的效用,而其中展示的刑罰,除了破壞身體(繩刑,針刑,鞭刑),更意圖破壞精神,從汙辱(對於和男司令有染的上尉,要他脫了褲子上磨利的針床,對於高傲的女將官,剝其衣以目光和儀器物化其身),「刑罰」在身體與心靈上同時施展。這是電影的高明處,他展示刑罰的景觀,一切看似點到為止,但透過參與者後續反應與人際關係的崩毀,呈現終極的罰。

只是故事中六人本來就沒有太多利益糾扯,於是裡頭的對立都是後天添入的(因為他說什麼害到別人,因為他說什麼讓你覺得溫暖),於是人際關係的對立並不至於太激烈,那也讓電影「肉身刑」終究凌駕「精神破壞」。這方面倒是很可惜。而我覺得奇怪的是,電影何以在介紹汪政府時,總要加個「偽」字,君可見西方電影中拍攝到希特勒或納粹政權時,會在字幕上添上「希魔」「死納粹」之類的詞,「汪偽政權」本身就已經呈現導演某種價值判斷,而電影尾巴,那段告白更讓我不解,國家至恩,報效之心從何而來,那幾乎應和掌權者主旋律,而且是那麼粗劣的,與前頭故事拖了鉤,平地報起一聲雷似大吼而出,事實是,只要人們在看看不到幾個月後推出的電影《十月圍城》,革命也可以小情小愛,也可以愛人愛家,完成自我也就是呈現情操的昇華。這樣的小大之變,原比陡然拉生的「大愛」/「大聲愛」來得動人。


《風聲》
THE MESSAGE(2009)
Directed by 陳國富、高群書
china

票根︰2010.01 景美佳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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