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鐘漫遊者

時鐘漫遊者,始終漫遊著。

風從哪裡來——讀冷言《風吹來的屍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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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吹來的屍體>我以為這是篇副線比主軸精采,推理勝過小說的作品。小說情節描述一宗颱風夜的謀殺案,問題倒不是在迷團與詭計之設計,而在於,小說中讀者幾乎無法品嘗所謂推理或懸疑的過程,出現的角色接觸事件後不過兩三分鐘便會立刻說出「我知道兇手是誰了」,而後便是漫長的解說過程,但如何觸發那個「我知道為什麼了」所謂「靈光一現」或著「循線追索」的過程卻不複見,導致人人都是安樂椅神探,讀者無從深入或著體驗臨場感,小說無法帶領我們進入,自然也無從要求讀者對於其中情節或角色投射情感。若故事只是存在「迷團出現」、「破解迷團解說」兩個部分,用嚴苛的角度來看,這只是篇推理練習或腦力激盪,而非小說,因為他欠卻敘事體物,拉出敘事軸一一指證歷歷那閱讀最為享受的「漫遊過程」。我以為相較於有趣的詭計設計,「推理小說」也應該重視身為小說這一個事實,小說方式的鋪陳與技巧還是應當注意的,本篇在單純的謀殺案之外,竟又另外插入一則牙科醫生與病人溫情交流的感人互動,令人突兀,此外,一個較無關本篇的感覺是,不知是否該說是這一系列人狼城推理小說獎的特色,或是台灣推理小說書寫者的特色,也許是擔憂謎團或著詭計方面不足以引人,這些得獎小說中總刻意製造「主要事件之外的恐怖」,諸如<風吹來的屍體>讓女主角在探查校室時還要額外想起校園怪談「吃人廁所」、「殺人階梯」,要隨時以「提防黑暗中猛然探出一支手」製造情境上的驚險,我不知道有什麼比故事核心的「人殺了人」、「人殺了人還讓人無法知道人殺人」還讓人覺得害怕,但作者總希望製造一種詭譎的氣氛或著營照超自然力量充斥的假象,不只是這個故事,這個文學獎中所選出諸多作品多少都費心於此,對一個普通讀者如我而言,這大可不必,風從哪裡來根本不重要,與其如此多費筆墨搧來些陰風噴出乾冰,還不如扣緊詭計或著謎團本身,讓他不只是一個「不可解之謎」,同時還展示「超出常理所展現之驚怖」

相較於<風吹來的屍體>,我反而較喜歡<空屋>這篇,全篇以一觀察者的角色,描述其窺探窗外空屋,發現少年與少女互相追逐與戀愛,而逐漸發展為驚人案件的故事。有趣的是,<空屋>處處充滿疑點,觀察者眼中的少女帶著狗來到巷前散?,小狗在圍籬下挖洞,女孩埋下了紙條,過幾天後,當小狗又開始掘洞,女孩卻發覺,裡頭所埋的似乎是給第三者的回音,女孩埋了什麼?誰給他回音?故事一開始便拋出種種生活化卻充滿推敲樂趣的疑點,透過觀察者清晰的思路一一告知讀者,書寫呈現的過程本身便是推理思索的過程,觀察者發現回信者是一男孩,這對冤家如何相戀而至相約,女孩不好意思以結草莖的方式迂迴曲折告知男孩約定見面之定點,其便如密碼,男孩以二進位法解之。我喜歡閱讀這一篇,乃是因其敘述者獨特的地位,他是一觀察者,無從參與,而必須從旁描繪出整個事件,他描繪的本身便是一精采推理的過程,此外,生活化的謎題毫不因其沒有死者或兇殘之怪奇謀殺而損?其樂趣,反而增添了新奇感。故事的後半段,則像大雜匯似,空屋有了人,成了綁架案肉票的藏匿地點,而觀察者推敲而知後,進入他一直凝視的視野中,也成為其中的角色,讀者這才發覺,觀察者之所以成為觀察者,乃是因為空屋中有其必須守護之寶藏,有人將大量錢財珍寶藏於此,他必須看守之等待取出時機,這下子又扯上「奪寶」、「劫案」等故事類型,由原來單純的生活常事宛如推雪球似越滾越大,而把所有可能發生的故事通通塞進空屋裡,雖曰之過巧,又不禁想為其奇想喝采。也許,台灣推理小說欠的不只是撼人之謎團與詭計,而是如何說出一個動人的故事。<空屋>是一個開端,而我希望他終將能成為一門檐房樑堅實闊壯,推門得納天下之大屋。


書名:《風吹來的屍體》
作者:冷言
出版:明日工作室 2006

書籤︰2006.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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