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鐘漫遊者

時鐘漫遊者,始終漫遊著。

拼圖人-—讀佐藤友哉《沉沒的鋼琴——鏡創士還原的犯罪拼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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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段敘事交雜。故事一裡頭,以電子郵件交往,看不見的女友逐漸取代真實感情的「我」遇見了鏡創士。故事二中,星野一族被家中女兒星野梢囚禁在大宅中,甘願贖罪而讓梢逐一殺死,梢在殺死母親和女傭後,對弟弟的頭腦進行改造,使他失去記憶,夜裡父親房間鎮魂曲大聲徹響,密室中父親身插利刃死去,誰是兇手?隨著人數逐漸減少,星野一族最後的命運將是?故事三中,小學生的「我」為了守護溫柔女孩伽耶子而努力戰鬥,卻總是事與願違,小鎮出現怪異黑衣男子、級任老師不知道懷了誰的孩子、恐怖的謀殺案未曾停止,伽耶子的哥哥在森林中之池塘被殺後,伽耶子並未脫離不幸,讓車撞了一輩子無法再彈琴,面對命運,「我」該如何戰鬥?

三段故事,乍看之下不同的時序與地點,各個故事亦然有敘述的中心事件以及角色發展,在閱讀的過程中總不免讓我心疑,這些彷彿隕石碎塊彼此飄移毫無瓜葛的敘述,那背後會否牽絲帶線彼此隱隱然相影響,甚至,會否她們只是同一個事件或著人物不同角度不同敘述之下的同一面貌,「三點五分的葉片背面與正面」之別,這類敘事技巧,透過撥弄時間(同一個人物的不同時間、同一事件的不同時間、不同事件借時間暗碼相緊扣如一時間)、人物(三位一體或著一體三位?誰是誰的幻想誰是誰的過去?)可能產生無數的變化與結果,閱讀的趣味也由此而來,隨著事件逐漸明朗,看似不相關的各部敘述逐漸發生質變,而有了驚人的密合。

有幾個驚人的意象和橋段讓我念念不忘。諸如故事三中小學生的級任老師懷了孩子,卻不希望他被生下來,只因為「這個世界壞人好多」!或著是小學生的「我」努力想保護伽耶子卻總徒勞,黑衣男子一針見血指出「得不到效果,努力也沒有意義」,主角將鋼琴丟入水中的畫面,當他陷入水塘伴隨著妄想而浮現逐漸加強的鋼琴聲響等,無比超現實而魔幻,具備畫面感。

小說裡頭的主角皆具備一種「被害者」的性格,有一種黯然的末世觀念,甚至呈現一種疏離感,這種無力感和隔閡不只是在小說主角與他人相處的狀況中體現,甚至在家中,那個溫馨美滿的家庭也讓主角認為是「舞台」、「演戲」,南美作家富安蒂斯所云:「受害者是有罪的,雖然看上去頗為荒誕,卻讓我們明白,權力是無形的,受權力迫害的人讓實際不存在的力量成為現實」,小說中更進一步展示了這種觀念,也是一種敘述技巧,作者借用「我」之第一人稱描述當事人心裡的複雜創傷與溫暖,由此忽略「我」可能浮現傷害他人的一面,於是真相呈現一種翻轉的力道。我們所以為的愛可能傷人,所以為的懲罰也可能是自以為是,而無感以及忘記是無與比較的重罪。「愛」、「罪」與「罰」是小說的基本核心,由此延展出複雜的人性面貌。

個人/家庭也許是另一組可以深入小說內在的關鍵字。故事中的主角往往無法搭起與他人溝通的橋樑,只好自己縮居於虛幻的世界中(故事一中寧願和網友通訊),積極者則強加自己的意願在他人身上,依然只是搭建虛空中的城堡,終是徒勞。她們沒有歸屬感,甚至在家中,故事二的主角認為「家」是由眾人合力演出的,故事一中鏡創士也這樣說道:「有時候,正因為是自己家,才會被吞沒。」而不遭吞沒的方式是「一個屬於自己的地方,沒有旁人。」個人的極致是「把個人取消」,消除自己做過的事情,領略過的傷痛,由此達到真的「消失」


書名:《沉沒的鋼琴——鏡創士還原的犯罪拼圖》
作者:佐藤友哉
譯者:陳君怡
出版:尖端 2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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