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鐘漫遊者

時鐘漫遊者,始終漫遊著。

黑暗核心——讀詹姆士.艾洛伊《黑色大理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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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起始這樣描寫到:「她透過其他人而存在,存在於她的死亡對他們所造成的影響」,作為書中還沒出場就已然退場,卻始終是舞台聚光燈的女子-伊麗莎白蕭特,僅僅兩行句子,便已經總括其於書中地位。驚人的命案,因為其令人懼怖與匪夷所思之死法-身體攔腰而斷、內臟遭掏空、型於外之器官遭遇刀削火燙,當然書中附上精準的法醫報告,對於人體種種部位正確的稱呼與對傷痕裂口之形容以展示傷害的洋洋大觀,而最驚人的意象,或曰「給死亡之臨門一擊」,由左耳至右耳驚人的開口,彷彿一紅唇大口咧嘴之笑,伊麗莎白蕭特是一爆開嘴大笑或大叫的屍骨釘,釘在小說中出現之各色人物生命歷程之上。

以服務於洛杉磯市警局之杜萊特.「大牙」.布雷徹為小說中主要敘述者,這位擁有三十六連勝紀錄之前輕重量級拳擊手,與其亦是拳擊手之搭檔號稱拳擊界的「冰與火」,搭上司法界與警界眾角頭對權勢之野心的順風車,就此步步高升,卻因為一樁不可解之命案-「黑色大理花懸案」,人生從此有了改變。小說不獨獨是一冷硬派偵探挨家挨戶探訪命案進而破案之追索,而更為複雜的,拉出各式隱藏支線與伏軸,「黑色大理花懸案」從而使他們所有人生命深層的故事與瘡疤都露了出來,並變速朝向不可知的方向發展,「黑色大理花懸案」不是書中眾人生命的全部,卻造就他們人生大變的肇因,也是助力,甚至在最後,成為某些人生命的結果-「變成黑色大理花」,或著心中永遠都留下「黑色大理花」。小說縱橫開闊由布雷徹與其搭檔相遇開始敘述,透過這一對充滿對比與矛盾(無論身高體重、際遇、人生態度)的核心人物擴寫而開,看似單純的辦案過程,背後更牽扯了檢察官意圖進入政界、警局內之權力上下鉤心鬥角等複雜人事結構與利益關係,那不只是「一個人」破解「一個案子」的小說,而是反過來,「一個案子」如何影響「一群人」之長篇繪卷,在那其中,布雷徹搭檔的過往被拉出、布雷徹原來好好先生的長官如何癡迷本案而遲不還家、警局同仁又各自因為其案件而扯出更多案外案紛擾糾葛,乃至主角布雷徹自己,竟開始對死者產生依戀性、反饋的愛,慾望的對象始終是伊麗莎白蕭特,「黑色大理花」讓他獲得愛,而終又失去愛,並且迷失在不可得之對亡者之愛中。

漫長的時間在小說中流逝,那不是我們可以想像「迅速破案」或著類似電視電影中名偵探「在時限內解決」,伊麗莎白蕭特生前最後一次熱跳跳到成為冷冰冰屍身亮相,那其中短暫的數十小時空白,其調查重建過程卻曠日費時,其跨越之時間(耗時數年,有些人之於案件甚至投資了「一生」)與空間(跨越洲界國境),讓人咋舌其「真相」之難尋與不可得。相關案件之枝節不斷被拉出,卻又保留了一部分,必須要全局觀之又或回頭審視始能了然,如此便造成偵探小說閱讀的趣味,亦即一切並非「眼見即所得」,已知的事情並非就是指「已知的全部」,小說中出現之每個角色都有了涉案的可能,暗影幢幢人人以之自危。而透過每一次對於真相的拼湊與再解讀,兇手的身分與事件本身不停翻轉,解釋的背後還有解釋,讓人信任的解釋也終究只是解釋,而非真相,書中的角色可能被誤導或著忽略關鍵事實,而必須透過拼湊以及回顧,讀者也由此獲得了諸如「懸疑」、「翻轉」、「恍然大悟」的滿足感。

借來的形象,因為死者伊麗莎白蕭特總是一襲緊身黑衣,太像亞倫拉德《藍色大理花》中人,於是案件始有「黑色大理花」之別稱。而這樣的形象持續在小說中擴張深植,逐漸繁殖佔據,「黑色大理花」不只是案件或死者之代稱,也是一則隱喻,乃至書中角色共通的心境渴求。所有人都以自己的方式慾望黑色大理花,在各組對位關係中,無論是主角/搭檔、出軌對象/情人、關注自身前途的檢察官上司/尋求正義的警局上司、真實的黑色大理花/扮裝之大理花…….,黑色大理花是撥開其層層覆蕊花瓣的黑暗核心,是一切有所交集或各自獨立支線重疊的那一塊,彷彿墨色染痕重疊而出的黑色花朵。若我們重新回到小說起始,複習其起始警句,也許我們可以這樣說,「其他人透過她而存在」,黑色大理花是強悍而美麗的變種花朵,以死為生,世界反而為了培植一朵花,始有了存在的必要。


書名:黑色大理花
作者:詹姆士.艾洛伊
譯者:嚴韻
出版:臉譜 2006

書籤︰網路與書選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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