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鐘漫遊者

時鐘漫遊者,始終漫遊著。

在愛之外的是……——《在愛之中》Halfw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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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愛之中》絕對是那種會讓人家開懷的「好心情電影」。女孩愛上男孩,男孩愛著女孩,他們終於在一起了,一起經歷一些困措與迷惑,生活繼續下去。這裡頭,一切都很輕盈,他們碰到的問題是,男孩要上東京的大學,女孩卻要留在老家,那這段感情如何下去?女孩一邊私心希望男孩留下來,但又覺得有罪惡感,男孩想為女孩留下來,但不免顯得猶豫。電影裡頭,連衝突也是淡然的,那泰半是因為,男孩的個性是柔軟的,他以最大的包容像是海棉墊那樣接受女孩尖銳的對待,於是女孩的某些小脾氣小韌性因為沒有帶來太大的壞結果,忽然就顯得很可愛起來(那些沒來由的負氣,理直氣壯要求男孩做選擇的威脅……),電影誠如齊名,這是一個「Halfway」的故事,人生來到轉折的半路,愛情來到半途,一切都懸而未決,再來會怎樣呢?電影沒有說完,也不需要說完,因為,過程,就是一切。


我當然喜歡這部電影。為何不呢?這裡頭,有青春必備的元素,那些場景──無人的操場、體育館、夏天的綠色草坪、遠方的鐵塔──鏡頭下日光好好的校園裡,一且都顯得那麼耀眼,我們會看到馬路上騎假踏車追逐的少年男女(岩井俊二《情書》中少年藤井樹一路騎車到此還魂),看見厚厚的落葉上彼此頭顱相抵攤擺成鐘面指針的戀人,看見那些愛情裡的小悲小歡,還有犧牲與包容。如果要問到底是什麼吸引我,也許那是一種氛圍,一種情緒。是那種青春的,像是電影裡一景,女孩撥了手機給男孩,男孩拉開陽台上玻璃窗,望著夕陽正下的城市,女孩也上了陽台,兩個人隔著遠遠的距離,彼此說些不相干的話,知道對方還在,還在同一座城市裡,也沒什麼好說,但百無聊賴也正就是美麗。


但電影也讓我覺得迷惑。我想說的,其實是關於「戲劇性」這件事情。上面的文字,我幾乎在讚美她的自然。一個我們需要注意的是,電影中最富戲劇性的部分,就是開場時安排少年與少女交往的橋段,且記述如下。其設計是,女孩在球場看男孩打球,忽然發暈,被送進保健室,在病床上和朋友瞎扯說自己多愛男孩,然後他睡著了。額頭到鼻頭被蓋上濕毛巾,當然也就遮住了他的眼睛。然後,男孩被撞傷了,他來到保健室,女孩剛好醒來,臉上還蓋著毛巾,就笑著對朋友說,欸欸我剛在夢裡跟男孩告白了耶,他還答應了好開心喔云云,朋友一臉尷尬,而男孩就站在女孩床前,他不小心欸了一聲,女孩坐起身的一刻,他立刻逃跑。女孩不知道,而男孩已經知道。於是放學的小路上,女孩就定位,正準備要告白卻不知道如何言說,在保健室已經被打動的男孩先說話了,他說,欸,跟我交往吧。女孩反而猶豫起來,騎車要走,卻這麼直挺挺一路摔到河堤邊,男孩扶他起來,女孩跪坐,伸出手,低頭,彷彿打契約,男孩也跟他握了手。象徵愛情的成立。然後,他們要回家了,男孩以為要一起走,女孩卻把腳踏車轉往另一個方向,說我走這邊。男孩完全摸不著女孩想什麼,也走了,過了一會,又看到女孩從路這頭奮勇騎車,說我還是跟你走好了。


為什麼要花這麼多篇幅描述呢?那是因為,我以為這個橋段,甚至包含有日「日劇女王」之稱的北川悅吏子所有的漂亮橋段影子,出人意表的愛情,巧合(誰會想到喜歡的人也來保健室,誰會想到你把告白的夢說出來,且夢中對象也在場)、拼命努力且在不知情的時候獲得實現夢想的機會、機巧的見面與體貼的靠近(男孩反而先告白了),女孩機伶又精靈的對應……這幾乎是整部電影裡最富有設計性與戲劇性的橋段了。在那之後,電影的情節越淡,除了基本衝突維持(男孩要去東京,女孩要他留在老家),沒有更出人意表的情節出現。它剩下一種情境的建立,一種氛圍的想像。也許我們會讚美,這「何其自然」,彷彿「青春」就是要這麼「自然」「無事」,但我想說的是,這「自然」何其的「刻意」,或曰,這「自然」正是最「不自然」的,那之後,男孩毅然決然聽從女孩的要求,他們之間的互動,沒有旁人阻攔(家長或同儕的意見呢?自我過去的要求呢?),生活裡只有愛情,男孩為何這麼包容……他必須把一切空白化(例如說,考大學這麼大的決定,電影只強調女孩影響和男孩自己決定,對一個來自「自然」的家庭的高中生而言,消去來自「家庭」的壓力多不自然?而整個社會和升學體制養成的價值觀取向呢?這裡頭競爭意識和社會價值期待也都被取消)、前提化(男孩就是這麼包容,愛就是可以這麼大),他昭示的,其實是,構成「自然」的一切,其實是很不自然的扭曲。(你會沒有家,沒有太多的朋友,沒有其他社會性的連結,至少,鏡頭前沒有),電影要放大女孩的重要,要放大這個「男女之愛」,他要抹消或是放空多少東西。當然,我們可以解釋,電影沒有,不代表他不能在情節背後發生,只是沒有放到鏡頭前給觀眾看而已。但問題是,沒有了家庭,沒有了整個競爭意識與社會化的連結,然後說這是「自然」,這真的「自然」嗎?


我倒是想起另外一部電影,同樣是岡田將生主演,也是描述關於校園,關於一段愛情,最後也是以要不要讓男友到東京念書作結。那便是《天然子結構》,但它處理起來,無論結構和整體呈現,就很漂亮,這漂亮是針對「天然」而炎。甚至,我以為有「天然」這件事情,其實是真正要經過設計的,這樣的問題討論到最後,終將類近「寫實主義有多寫實」這樣的問題。但我真正想問的是,在「天然」之外,在「天然」之中,如何去趨近?如何進入?


《在愛之中》
Halfway(2009)
Director:北川悅吏子
JP

票根︰金馬影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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