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鐘漫遊者

時鐘漫遊者,始終漫遊著。

愛的重建工程──讀孔枝泳《我們的幸福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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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要在此表態是否贊成廢除死刑與否,回到小說本身,《我們的幸福時光》是好看的小說,更是很好的理念宣揚,小說家展示了如何透過故事傳達他的信念,好的敘事更勝過硬梆梆的論述,小說家讓死亡停下來的方式無他,便是要讓故事先活起來。

小說家首先讓兩個人活了過來。一是書中主角維貞,一則是犯下重罪的死刑犯允秀。

成功塑造一名能令讀者產生共鳴的主角是必要的,維貞這樣一名年近三十的女子,滿懷怨恨卻不知道要針對誰,痛惡自己又偷偷想世界不也很髒,擁有澎湃情感,但不知道那到底什麼,渴望幸福並認為這是應得的,卻少同此心計算傷害或付出…..諸如此類,小說家其實擴大了常人如我們面對這個世界的態度,是刺蝟也是鴕鳥,滿懷善意但憤怒亦然容易噴發,讀者很容易就認同了這樣一位角色,她不只是我們情感的反射,也充當一般人的發聲器,在小說中代替讀者對於廢除死刑和憐憫罪犯的相關論點產生質疑,而後駁之。維貞成為讀者進入小說的轉接站或投射點,一旦我們對她產生認同,便會跟著以她的眼光共同感知周遭的世界,進入,進入小說,也進入殺人犯的內心。

小說在維貞自家和監獄兩處來回移動之間擴大其章節,她的心理波動比實際移動距離還更有波折更迂迴繞圈,諸如初次探監感到「對方也許是和我一樣的人」,好奇回家查詢允秀相關資料後,卻發現對方惡行之鉅,「我怎麼可能和這樣的人一樣」、「如果我被他挾持,一定奪刀報復也要刺他一下。」,但等她抱著憤慨的心理再次回到監獄,聽到監獄犯人描述允秀的善舉,又不免困惑這到底是怎樣一個人呢?──這倒非是小說另一部分「藍色筆記」以筆記體鋪陳死刑犯允秀從小到大悲慘經歷,「因為我經過這樣那樣,所以變成現在這樣」可能讓部分讀者質疑作者以此試圖搏同情或者借用網路用語「洗白他」──而是在背景,在死刑犯表面罪行之外,小說家試圖復原一個人複雜的面貌,讓允秀從「死刑犯」這樣一個絞繩套般名詞圈限之外,膨脹成一個全人,良善與邪惡並存,也有善心,也渴望被愛,卻同時衝動、易怒、滿懷傷苦並隨時可能爆發。太敏感又無感,無比自大又同時自卑。允秀有了豐富的肌理與情感面向,而主角則引領讀者之眼去看,在這樣的設計之下,小說家才得以遂行其愛之重建工程。


此無他,同理心而已。小說中無論是遺族對於加害者,或是主角面對童年傷害,他們共同的體認就是,「寬恕很難」。但那和「讓他人感到愛」是可以相容的。讓他人感到愛,恢復身為人的知覺,激發重刑者或死刑犯的同理心,重建一種聯繫的可能。從這裡我們也許明白死刑的荒謬,「把它變回一個人,再殺死他」。小說中對此有多番論述,為什麼人類會傷害別人,那是因為無法感覺別人的痛苦、「沒辦法感覺到對方的疼痛」。我經常會想,為什麼我們會犯下恐怖的罪行,為何我們總是傷害別人,我的想法是,「想像力的不足。」因為我們無法想像別人的傷痛。這樣說來,想像和同理心在某個層面是相像的。而這兩者的結合,可不正是「小說」之所以誕生的原因?自然,對於死刑廢除與否,或是人心善惡的問題,我們永遠有更多提問,小說漂亮的在這些議題鋒端滑了過去,回答了一些,但有更多是我們想問出口的。也或者真實不能盡如本書模畫之理形,「如果人就是這麼壞呢?」,我相信那也是可能的。愛恐怕會帶來傷害,容忍可能徒增遺憾,寬恕不過是帶來第二度破壞,但也必然有小說裡所祝願祝禱之改變發生。我想說的,不要把人概念化,不要把所有人都一視同仁,要把他們還原成「人」,因為是人,所以有各式各樣的吧,改變有之,依然故我有之。但那也沒有關係,要有想像力,要有同理心,去想像和感受世界上各式各樣的人。在這裡,我真切感受到孔枝泳對於世界的善,那也是一種重建,對於這世界漠然如我這樣的人而言。


作者:孔枝泳
譯者:
出版:麥田 2013

1 Comments

亡頂君 says...""
這是件重要的事,設身處地的思考,回到彼時彼刻,一一分析當事者的心路歷程。
每件事都有理由,而要去知道為什麼。
此外,還得考慮到判決造成的社會觀感。
2014.05.10 15:14 | URL | #- [edi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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