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鐘漫遊者

時鐘漫遊者,始終漫遊著。

讀萊夫.葛羅斯曼《費洛瑞之書:魔法王者》小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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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有相關劇情提及,未讀請慎入。)


閱罷《費洛瑞之書:魔法王者》之後,我才後悔沒有讀《哈利波特》。

倒不是比較(我也是每年必進電影院跟著一學期一學期和大螢幕上哈利波特一起等畢業的那群學生之一),而在於《哈利波特》引起,或總結的類型風潮--另一個世界、魔法學校、命定之人、複雜的施法系統與魔法系譜、少年成長、教育小說之古裝版--它成功創造一化外之地, 類近於華人武俠中所謂的江湖,魔法以及其創造的世界/世界觀提供一個想像入幻的夏令營,只是以古堡造型呈現,讓人們暫時從僵固的現實中逃脫,進入一個「我可以重來」、「我可以變得重要」的新世界。

《哈利波特》以及大堆跟風作品鞏固了上述類型印象,並讓人重新回頭審視此前經典所勾勒的類近元素,像我這樣對魔法或類近故事之傳統毫無知悉的孩子,也可以在這幾年由哈利波特帶動的風潮中理解這個類型可能勾勒的形貌。也是因此,《費洛瑞之書:魔法王者》才讓人倍感親切,男孩發現自己被選中,他進入隱蔽城市之中的魔法學校,按照學期循細漸進理解魔法,認識一些夥伴,討厭一些人,他甚至還有一本完美的參照對象--像我們在現實世界裡讀《哈利波特》想像魔法世界--當然小說中她們也讀,但主人翁毋寧更喜歡一本架空之作《費洛瑞之書》系列,他將魔法學校中所見一切與書中對照。《費洛瑞之書:魔法王者》完美的呈現哈利波特們的那張臉,卻又不時咧開嘴角,不經意透露出笑聲或笑或諷讓完美的複製出現偏斜,諸如小說尾聲一名角色跟主角抱怨,這樣真的好嗎,讓這樣一群孩子擁有這麼強大的力量,真該讓警察抓住他們。或是讓這些孩子學習變身咒變身獸類,卻沉迷於獸 交時快感,乃至讓主角於學校中終於有妙麗榮恩之於哈利波特這般關係的好友時,他卻發現,崇拜的男生勾引並慾望其他男學生。於是《費洛瑞之書:魔法王者》照應不是這類型的傳統,而是悄悄於行文中施了變形咒,不是攻擊,我倒以為,那是種感傷,所以小說後段主角終於進入他們所閱讀的小說《費洛瑞之書》的世界中(一個後設的基本表演),照例要走完這類型中慣見的正邪對抗,但在此卻換為書中人與書外人的對抗--大魔王的身分甚至不是邪惡,而與他們類同,只是不願意離開這裡的孩子罷了。那樣的對抗霎時有了力道,他不只是如這類型所慣見,呈現正邪或理念之爭,而是刨根挖莖的,直接觸及這類型故事核心:然後呢?

然後呢?你學了魔法,然後呢?

一如上述,我以為魔法世界和武俠是很接近的,但他們到底不同。但說到底,武俠可以是成人童話,那是因為武俠小所瀝除的,是時間。他不止提供一個虛幻空間(也就是江湖)供讀者投射自身,事實上,他提供一個新的時間抉擇,就算你前半生活得再爛,跌落山崖也不會死,還可能碰見快掛掉的武林前輩或是身上縫著秘笈的猿猴或神雕,只要一傳功或是吃下過期的大還丹,再跳出懸崖,此前生活過得一團遭的混混或是傻孩子都可以施展絕世武功。他把時間喊斷了,但在這類型中,正因為魔法學校的存在,他點出魔法所具有古老歷史、傳承與各種施法時的限制和學習之困難,也就是說,如果你不是天份高或被選中之人(何其階級!),那你就要夠聰明夠上進能在班上拿前三,不然就也別想在魔法學校混了。魔法世界依然複製我們所知所存在這個世界的體制與階級。他提供你另一個選擇,但不會更簡單。

所以,我們該問的是,然後呢?哈利波特終於畢業了,然後呢?他會去申請魔法專業證照,或是在網路人力銀行登廣告?這些年我們看了多少出入魔法世界或畢業於魔法學校的孩子出路,很顯然,魔法就像是台灣的體育一樣,你發現自己有天份,你越學越好,你參加奧運並且一度成為台灣之光,然後呢?然後,就沒有了。我是說,魔法是一個封閉的體系。你很容易靠穿牆術搶銀行,或是誘騙提款機像是處女那樣掀開自己的下擺交出貞操與真鈔,但是,然後呢?這就是《費洛瑞之書》中最好看的部份,主角從學校畢業後,卻忽然發現,自己不知道該做什麼,「你回不去了」,因為你擁有太多,當你可以輕易超越,那你唯一要面對的度量就是「快樂」,如果你已經能隨意穿牆或是隨意控制世界,當金錢與權力都隨手可得,那要怎麼樣能讓自己更快樂?那是魔法無法,也無能解決的問題。於是,最好的魔法師出路就是成為一般人,除非他回到自己的世界也就像哈利波特,他只能成為自己世界的校長,這就是你的顛峰了。魔法想像確實提供另一個可逃脫現實的世界,但那樣的逃脫也表示,我們要如何回去?《費洛瑞之書》這麼哀傷,他像是施法後魔法棒上散開的煙霧,也許有那麼一度燦爛。但所有事情總是會結束的。喔,時間。那也便是《費洛瑞之書》中最強力,也無能抗衡的魔法。



書名:費洛瑞之書:魔法王者The Magicians
作者:萊夫.葛羅斯曼Lev Grossman
譯者:王寶翔
出版:就是創意 2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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