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鐘漫遊者

時鐘漫遊者,始終漫遊著。

讀《師身》小感

小說家不厭精細為其主人公提供背景、製造身世,編織人際關係,安插足以影響人生之重要事件,且不迴避性 愛動作細節還原身體短兵相接之濕度與熱……一切似乎又回到我們所理解「寫實主義」式的書寫:環境、典型性、活生生人物之重要。聰威和伊格言的對談中提及「抄一下《挪威的森林》的廣告詞,《師身》是一本『百分百的戀愛小說』」,我倒是想起,對了喔,面對各種口號式之包裝與企劃,村上春樹寧可強調《挪威的森林》是一本「百分百的寫實主義小說」,但初出版時書衣文案卻標示「百分百的戀愛小說」,《挪威的森林》於八零年代引入台灣,故鄉出版社又以「百分百的性 愛解放小說」的概念當做宣傳,當聰威談《師身》時提起《挪威的森林》,我好奇的是,所以寫實主義--性--戀愛之間到底有些什麼關係存在?使得他們總是「給我來一手」式的從書寫而至成書,從出版史到接受史,封包式予人勾勾纏之印象?那可能恰巧只是因為題材的關係(剛好要寫實,這麼剛好一堆肉體擠果凍那樣淌流出來),也可能如聰威所說「無從迴避」是以正好透過肉體建構其「實」,或是因為標舉「寫實」之大旗在望而使其下之心旌搖曳或肉體相搏皆有其合法性與必要性──這次可不能用些魔幻技法或是意識流啦象徵啦新小說啦把它搓圓仔般搓掉了,必須要正視那些原本可以用其他技巧繞過的──但因為小說裡頭的對白與人物典型並不真的那麼像我們理解的真實世界(例如小說裡頭眾角色能侃侃而談爵士樂或一個中學生能透過音樂似模似樣陳述內心風景),討論《師身》的寫實後來總變成討論讀者契約的問題,作者透過書寫和讀者達成一種默契,這也正是村上春樹認為的「寫實」:「所謂寫實主義小說,並不是單純把現實的事情真實地寫下來。事情是否事實,並不重要,重要的是,要能使人在閱讀的時候感到很自然。寫的東西也許其實不是自然的,但是如果能讓人讀起來很自然,就是寫實主義」,於是,《師身》不僅是寫實主義、性、戀愛的三位一體,也展示了聰威和村上春樹式思維的英雄所見略同,他們都以自己的方式打造所謂「自然」──透過小說整體性的佈署(其氛圍、其統一性)而讓人物那口書面式的對白和顯然被拉高的集體品味顯得蘊貼、無相違──由此鍛造一種獨一無二的「王聰威式的寫實」、王聰威式的小說。


打造環境,提供刺激因子,「將人物丟到典型環境看他如何發展」這是自然主義書寫的法則,人物的個性就是人物的命運,而在《師身》中,正因為我們知道它「有所本」──結局已經宣告,人物命運已經先決定好了,那小說再試圖「營造其生活環境」、「放入相關事件」,便讓上述法則產生突變,終局既然已經註寫,作者所做,便只能逆溯而上求其因(要不就紀實的非虛構的,一如卡波提之《冷血》,或是如聰威,在層層交疊的事件中把「真實」、「虛構」織錦或落葉堆一般疊起,讓隱在的可能性被逗引出來),由此,角色的命運反過來決定他的性格。小說書寫訴求必然由「事」轉而向「人」:「老師」在想什麼?「老師」為何如此做?我覺得這是閱讀《師身》最享受的部份,那是屬於聰威的「密室培育」或「人物調教」,他如何提供基本數據,設計變數,在命運巨大不可違逆之時間箭前,猶有餘裕做些「很小說的」,讓別的角色過生活渡日子,在其中表現其審美和辯證,由此擴展整體小說的景深。又能在在已知之結局與濛晃之人生開端之間來回奔走,且不把話說死不致讓添入之事件與結局產生一對一連連看的必然關係,當讀者熟知的結局越是清晰(戀情被發現之必然。被告之必然),其呈現過程便越要像電腦戰略遊戲上小地圖的戰爭迷霧那般濃敝等待開啟,卻又要於最後豁然開朗,「阿,原來是這個模樣」,硬著幹,又需要軟著來,既要給身體,還要塑靈魂,其間之拿捏與力道考量,那是真正的,「造人」的神之工程了。

5 Comments

廢 says..."很高興認識你"
呵呵
我真的覺得你寫的「小城市」是個很不錯的故事呢
至少以我的閱讀品味來說
我就是喜歡有點奇想天外的梗的作品
不然
生活基本上已經夠乏味了
閱讀本來就是能提供一種逃脫現實的功用
我還花時間來看書寫日常生活的東西不是很無聊嗎
很高興能結交喜愛書寫的朋友
我自己也喜歡寫東西
但是就是時間上不太充裕
如你所說
書寫出來的東西能被看而且被讀者所喜歡真的是一件很榮譽的事呢
將來要是我弄出一個部落格來
也希望能邀請你來參觀囉!
我也很喜歡你在「小城市」書末後寫自己是在怎樣的時空機緣下開始寫出這本作品
我想
對你寫到那段『無從定位的時光』〈請容我如此詮釋〉你一個人在城市裡漫遊的畫面情境的描寫
也感到心中的某一塊情感部份被觸動到了的感覺
有機會的話
也想看看你對生命情境這方面的感想的書寫呢
不好意思
扯了這麼多
總之很高興認識你
2012.05.14 16:35 | URL | #- [edit]
sodom says..."Re: 好書"
> 您好
> 我是由您的「小城市」這本書來到您的網站的
> 我看完您的書後
> 覺得您那節奏明快的筆調
> 吸引著人會想一頁接著一頁的想一口氣就把他看完
> 在看書的途中
> 也有點為您在書中佈了這麼多條線
> 而一個貫穿全書的青年女性角色在其中牽引著各個人物那是該如何收尾而感到有點擔心
> 幸好
> 您在書後段時
> 以市長的解說來收束成一股而結尾也是具有說服力的
> 我在其間也愉快的想到「駭客任務」裡造物主對尼歐解釋母體的橋段而感到熟悉
> 當然
> 我的意思不是您用這個老梗
> 而只是那部片比您的書要早出來的關係囉
> 其實我也看了得到首獎的那部作品
> 我可以想像評審那個世代為何要將首獎給他的原因
> 但說起有趣這點來說
> 您的書真的好看多了
> 您最近還有創作小說的計畫嗎?
> 期待您的新作品
> 您的部落格我也會常來逛的

你好,謝謝你的回應。你是書出版這麼久以來,少數跟我說我有看而且喜歡的人呢!真的很謝謝你喔,這感覺真的很好,只要有一個人看,願意跟我討論,我都覺得被拯救了呢!再次跟您道謝。真的!現在我知道讓人知道有看他的書是多麼重要的了!不要讓書寫者覺得孤獨。謝謝你教我這寶貴的一課。

我有嘗試要繼續寫呢,只要把萬惡的論文完成。希望下一本能夠好一些,至少比小城市好。也希望到時候有機會請你再看看!

2012.05.13 16:36 | URL | #- [edit]
sodom says..."Re: 没有输入标题"
> 淚奔,青小柏,終於又看到你的長評了,來來迴迴刷了多少次。。。
> 很喜歡你的長篇啊包括影評書評散文,你最近寫的應該不隻這一篇吧?如果有其他的文章能否也髮上來呢?好想看。
> 《小城市》已經齣版了嗎?恭喜,我找找看能不能通過網路買到。。

哈哈好久不見喔。其實因為我都在寫論文,今年一定要畢業,看完閑書就不像以前能夠閒話家常拉!小城市出版囉可是因為是我有點惡作劇的作品所以不好意思用本名,哈哈現在講我還是很害羞,目前只希望快點完成論文,繼續跟你一起閒聊。
2012.05.13 16:31 | URL | #- [edit]
nino says...""
淚奔,青小柏,終於又看到你的長評了,來來迴迴刷了多少次。。。
很喜歡你的長篇啊包括影評書評散文,你最近寫的應該不隻這一篇吧?如果有其他的文章能否也髮上來呢?好想看。
《小城市》已經齣版了嗎?恭喜,我找找看能不能通過網路買到。。
2012.05.11 00:39 | URL | #- [edit]
廢 says..."好書"
您好
我是由您的「小城市」這本書來到您的網站的
我看完您的書後
覺得您那節奏明快的筆調
吸引著人會想一頁接著一頁的想一口氣就把他看完
在看書的途中
也有點為您在書中佈了這麼多條線
而一個貫穿全書的青年女性角色在其中牽引著各個人物那是該如何收尾而感到有點擔心
幸好
您在書後段時
以市長的解說來收束成一股而結尾也是具有說服力的
我在其間也愉快的想到「駭客任務」裡造物主對尼歐解釋母體的橋段而感到熟悉
當然
我的意思不是您用這個老梗
而只是那部片比您的書要早出來的關係囉
其實我也看了得到首獎的那部作品
我可以想像評審那個世代為何要將首獎給他的原因
但說起有趣這點來說
您的書真的好看多了
您最近還有創作小說的計畫嗎?
期待您的新作品
您的部落格我也會常來逛的
2012.05.10 20:28 | URL | #- [edi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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