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鐘漫遊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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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人是地獄──《幻想戀愛》Heartbeats 小心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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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沒問題,但如果多出一個人……」


其實我們都有過那樣的經驗,在群體裡頭,一加一等於二,彼此只需要相對或相背,連吵架都純粹,但當多出「又一位」的時候,關係開始複雜起來,誰跟誰在一起,誰比誰多愛一點,感情不存在黃金切割,砝碼怎麼量總是差那一點點,如果你不幸,成為那多出來的一個,零餘者,賣老命討好別人卻老沾一臉大便,越想要越沒有,小情小愛小鼻子小眼睛,每次都賭氣說「我先走,沒關係其實還有事啦」但其實心裡幹的不得了....


好啦我先承認我就是我朋友。我以為每個人或多或少有這樣的經驗,明明這麼愛著關懷誰,當看到他和別人交好,就算每個人都是好人,雖然要自己別妒忌,但心卻像是雲母石那樣越撕越薄怎樣碰觸都會痛….


《幻想戀愛》Heartbeats絕對會打中我們心頭這塊柔軟的部分。電影裡頭,一男一女是好朋友,卻同時看上金髮美少年,在對彼此說「這不是我的菜」的同時,就此吹響比賽哨音,如果所有戲劇課老師第一堂課告訴學生講故事的關鍵在於「衝突」,那再沒有比這個開端更衝突的了,電影用了歌手Dalida所唱的〈 Bang bang〉作為這對好友每次出發要去見美少年時的配樂,歌詞云:「我記得那時我們還是兩個孩子,並掏出槍來瞄準彼此的木馬,砰砰,我開槍打你。砰砰,你開槍打我」,配上西部片似牛仔拔槍決戰的鏡位和慢動作,之後是一連串如果讓某些香港還是日本導演來拍,會搞成回合制結構的橋段﹝還要搭配那種分割畫面和 Round one之類的宣告﹞──兩個人搶一個人,明裡和樂融融各自成全,暗自拼命滑水,你比我先一個馬頭我就比你多跑一圈,比情報量比誠意比態度──卻總是機關算盡在最後一刻全盤皆輸發現自己是個徹頭徹尾的傻瓜……誠然,「愛人是地獄」,但如果有兩個人都愛一個人,那地獄便又同時是戰場,也就是地獄的二次方。這部電影可謂是最甜蜜的地獄變相圖景。


當然這可以是一個人際關係橫向開展的文本,當兩個人同時愛一個人,時時牽制又不時協助。但它同時是一個講述情感縱向深探的故事,畢竟,雖然有三個人,但無論是女人愛男人,還是男人愛男人,回歸愛情裡,始終都只是各自的事情。於是電影示現的命題同時是,我們能夠為愛人作到怎樣的程度。在這裡頭,看男人與女人如何各自告白,他們的態度是什麼 ?看同性戀與異性戀各自有什麼情感表白上的優勢和弱勢,種種試探與遊移,可供探討的層面頗多,但說到底,引用詩人孫梓評的詩句,「別人愛你,你要誠實」,面對不確定的愛戀,求愛者如何焚燒自身,愛人的時候我們卑微如弄臣,下一刻覺得自己受寵眷仿如王儲,但說穿了也不過就是電影《小姐好白》中的台詞:「你們懂得真正在乎一個人的時候,是什麼滋味嘛?整天只想打電話給他,想知道他今天過的怎麼樣了,他們在想些什麼呢??今天是不是有想到了你!花一整天找出最好看的衣服,甚至努力改變髮型,只是為了讓他多看你一眼……」,而「他永遠不曉得」。正是這股子負棄與蠻不在乎的態度,才讓人奮不顧身,這是愛的磁極相悖理論,「你想要的,永遠得不到」,那股距離感,就成為愛的全部。


好吧我承認我打了太多龐雜的心得東拉西扯看起來好像碎嘴的老先生,但我以為,這就是這部電影最成功的地方,它成功讓人「投入」乃至「代入」。他知道怎麼讓那些大氣一樣浮游的情感定型,用諸多具體的情節橋段攏聚出一個生活小劇場。然後給他一點風格。他很輕盈,他也很沉重。但那都取決於觀眾的我們。因為我們這麼活該,誰叫我們要去愛人,或是去看一場描繪愛人的電影。





《幻想戀愛》
Heartbeats(2010)
Director: Xavier Dolan
Canad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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