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鐘漫遊者

時鐘漫遊者,始終漫遊著。

《生存法則》Animal Kingdom小心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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橫掃各大國際影展,《生存法則》Animal Kingdom是對觀眾的一次挑戰/挑釁。一開始我以為,只要你坐得住,就會有收穫。後來我發現,你還要忍得住才行。忍住不要遮起眼,別撇過頭,電影拍的是城市,但我們看到的,其實再空曠不過的人性荒原。

一開始觀眾如我會以為,那是兩個團塊的對立,法律對決惡黨,警察對付黑道。或正義VS邪惡﹝但哪一邊是正義?﹞,而後觀眾跟著才十八歲便沒了母親的男孩眼睛重新審視這陌生又熟悉的大家族。控制欲超強的外婆,各有特色搞不同黑道事業的舅舅們。看一夥子人用他們的方式混﹝作母親的寵溺又滿足看著孩子吸毒﹞和交好﹝拿對方的險境開玩笑﹞,那些洋溢著光的畫面近乎讓我們以為「所以這是個選邊站團結對抗外敵的家族故事嗎?」。

但故事正是從「混熟了」才真正開始,隨著警方刻意開火,家族成員一個接一個掛點,黑道家族以暱稱為「教宗」的家族子弟為核心殺警報復,他們利用男孩去偷車,警方則盯上孩子,想以他作施力槓桿將教宗勢力連根拔起,電影好看也好看在這裡,分明是兩大團塊的對立,但電影卻將團塊給微分了,不由分說殺人的警察中,也有護著男孩為他未來打算的好好先生,而男孩以為家人是自己的保壘,但家人因為男孩被留置審訊而懷疑他,進而對他的女友作出不必要的隔離手段....初始經營的二元論述崩解,我們面對的,是一個真正向度的「現代世界景觀」:人被分解成一個又一個小單元,整體不存在,警察也搞無間道彼此背叛,而電影中要殺死男孩的,則是最親近的人。電影的殘忍在於此,它幾乎不留餘地,它首先為我們製造敵人﹝電影中的惡警察﹞,但又取消了敵人﹝家族中人殺無辜警察洩氣,這一大寫「我」變得有罪了有所愧疚﹞,它讓我們以為真的存在「我們」﹝以血緣以家族之名或以電影開頭二十分鐘光照中彼此打屁聊天的親密模樣為名﹞,但它終究以血解除了「血親」或「我們」的存立,隨著情節演進,只剩下「我」,剩下主人翁一人。則如何活,怎樣生存下去,便成為唯一重要之事,電影因此變重了。家不可依,法無可憑,沒有人可以保護你,電影這一幻覺成象打破我們的幻覺,現實本就如此。「我們是無家可歸的人」。

電影從頭至尾籠罩一層低氣壓,刻意壓抑的氛圍令人大氣不敢喘,於是,「槍」忽然又變成「槍」了,我是說,在這裡頭,「槍」重新回到兵器譜上排名第一的寶座,電影刻意放大槍響,且總在意外時刻亮出槍來,冷不及防便是轟隆一聲,一瞬間予人彷彿身坐太空高壓艙裡而玻璃陡然碎裂,那原本冷凝的氛圍全這麼咻咻從破洞裡疾湧而出。在那樣崩裂的圖景中,個體是微小的,死去很容易。那要怎麼活?而活著,你要作出什麼,於是,當片尾那沉默的男孩開了口,要求要「回家」,緊隨是令人震撼又錯愕的下一幕,那一個凌厲的結局,掙回了男主角在電影中幾乎放棄的主動權,卻狠狠打了我們以為的價值觀一巴掌,有什麼界線,在最後一刻被跨過了,在隨即跳上的片尾畫面中,我們也許能重新思索,活著很容易,但「生存」是怎麼一回事?


《生存法則》Animal Kingdom
Director: David Michôd
Australi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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