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鐘漫遊者

時鐘漫遊者,始終漫遊著。

快讀阿圖洛.貝雷茲-雷維特《法蘭德斯棋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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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之美,在於其型式。我越能感受其形式就是內容之深邃。那其實是打造了一座宇宙,其素材正是波赫士所謂的「鏡子」「棋盤」「時間」…….小說中之謎透過那些柔軟的富有延展度之素材層層搭建,很快我們就會發覺,其規模不是探求巨型或是廣度,彷彿超高大樓或開放式神廟,而在於其深。那是一種「進入」的可能,每一個層次都講求「映射」,並在映射中包含了映射物與自身,小說從畫作的修復師接受委託修復十五世紀畫作<對弈>開始,畫框本身就拉出一個隱藏的鏡框,它是一個區隔,但又不是區隔,而是有了界限,分了裡外,才有破除裡外與「把外拉向內」之技術。小說中,畫作修復師用X光在畫中找到畫師留下之神祕句子:「誰殺了騎士」,彷彿一則邀請,他開始調查其人其事,卻發現一則歷史疑雲──分明是寫實主義畫作呈現,但畫中騎士早於被畫前兩年已遭謀殺身亡。則畫師是否為其人申冤,暗含謀殺之指控於其中,則畫作中任何物體都有了其象徵意,盤上的騎士被吃掉了,畫中的棋士死了,誰是兇手?棋子似人,開啟第一重鏡像。再者,對照畫作中眾人身處位置:騎士與公爵友人對弈,公爵之妻坐於其側。而畫中空間之地板乃棋盤狀,若代入歷史發展中眾人處境(公爵領地夾於法德邊境,各方勢力恐其導向任何一國,或收攏或打壓之,公爵之妻便是政治婚姻下一例。而騎士則與法王交好。),場上眾人合縱連橫彷彿人人皆是身不由主之棋,畫中人各自可用哪顆棋子自況之,她們是歷史這張大棋盤上的旗子,這是第二層鏡像。此外,畫中鏡子又映射出倒射之棋盤與人物。則一切皆為翻轉,似真而虛,是否真相也是顛倒,此為第三重鏡像。另外,我們還必須考慮到鏡框之外,還有畫框。也就是,這是一幅畫,畫有觀看者和創作者,誠如書中人所說「畫中的不同空間互相涵蓋。畫上有個棋盤模樣的方格地板。地板上有人,這些人下著一盤棋,棋盤中有棋 ... 此外,這一切又映在左側的圓形凸面鏡裡。要更複雜些的話,還可以加上我們的空間,立在畫前觀賞這場景或一連串事件的觀眾,再讓人暈頭轉向一點,還有畫家所處的空間,他也位在另一個空間裡冥想著我們──他的作品的未來觀眾」則當加入創造者或是觀看者的視點,又開展更多重之鏡像來。

以上所言,僅僅是屬於空間性質,固然棋盤是空間的,鏡子能照出人物與空間,我以為小說中最強力之書寫在於,他將時間作為變數投射進去,畫作之外,畫作修復師找到下棋高手想以逆推方式重演此棋局,確認誰殺了騎士/棋士,但身邊之人卻一個又一個遭受謀殺,修復師發現,自己亦成為盤上棋子,身邊有人可借棋子名自況,此刻身處局勢恰被十五世紀的畫作預言了,現在與過去互為鏡像,時間在此構成鏡子般的映照。而神祕兇手寄來棋譜,與修復師身旁的棋士下起畫作中這盤未完之局,其每一步又暗示兩方動向,並同時包含了過去與未來(此刻/十五世紀誰為兇手)。於是,透過棋局之進行,現在與過去對弈(棋手以一靜止畫面逆推十五世紀棋局),現在與現在對藝(兇手與棋手各自延伸棋局,於棋盤上爭勝。而其棋又對應現實人物。)過去與未來對奕(推敲出十五世紀殺死騎士之凶手是誰)……在這其中,鏡子裡/外、畫作內/外、歷史前/後各自交疊,互為延伸。一切都變為符號,也正是在符號的基礎上,以之譬喻,操作雅克慎所謂相鄰性/類比性原則,小說成了無限延伸的鏡像長廊,那麼深邃,充滿了各種對應與圖式。


書名:法蘭德斯棋盤(The Flanders Panel)
作者:阿圖洛.貝雷茲-雷維特 Arturo Perez-Reverte
譯者:陳慧瑛
出版:漫遊者文化 2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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