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鐘漫遊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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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點燈──讀林怡翠《公主與公主的一千零一夜》小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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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酒吧之間人物來去,各自成故事。彼此穿插映襯。這是小說的空間技藝,但我注意的,倒是那個「空間之眼」──誰看著這一切,誰在裡頭被看。當這樣解讀的時候,與其說是情欲的故事,我倒以為他自己的標題下的好,<酒館不點燈>,這是一個不點燈的故事集。空間的存在製造了一個「不點燈」的機會,由此而有一個又一個奇遇/慾的故事。

小說裡頭,因為不點燈,所以誤會,所以誤認,所以根本不知底蘊,這造成奇遇,人生因為這樣的相遇而朝向另一個地方發展,這裡頭萌生奇情、奇「慾」──倫常關係與性別可以跨越或顛倒,小說人物或就此人生崩毀,或得救贖。而起始僅僅因為「不點燈」。看不清楚,說的是奇遇發生的原因,也是某一種識人的困境。

「不點燈」,<酒館不點燈>、<空杯子>的外遇是因為「看不清楚」而來,前者擺明是一個昏暗空間,後者則因為大停電而譜下緣分。「看不清楚」帶來某種機緣,如<長島的黑夜像冰茶>裡男人和女友出了車禍,男人眼鏡掉了,「看不見」,但憑著與重傷女友的對談,忽然確認自己很愛他。「看不清楚」其實是為了讓那些角色到小說尾聲「因此看清楚」──<喝角瓶的男人>、<啤酒泡泡>是一個典型的女子「看清楚」故事,前者,女孩被魔術師請近魔術箱中,也因此愛上他。魔術是愛的同義詞,他在被愛的幻念中掙扎,直到最後,看清楚男人徹底利用他,於是破箱而出。後者則讓元配因為啤酒瓶殘骸看出老公外遇跡象,卻又給外遇對象機會,讓他看清楚自己男人。而<天使之吻>和<喝角瓶的男人>都是關於電視節目,拍與被拍,觀看與被觀看的故事。這其實是一本很好「看」的小說,他好看,正因為他寫了觀看。

在這裡頭,有一個思維的推動。為了小說的最後一著而奮進。如<酒館不點燈>中女孩的好友從小強佔自己老爸,最後驚天一擊好友道出老爸心中的慾求。<空杯子>中,人妻念茲在茲用一只空杯作為人生境遇譬喻,最後才知道自己始終是空的。這些都漂亮至極。但問題是,如何將故事推到那個高潮點上,這裡就看出情節行進道途上之於敘事取信於讀者上的捉襟見肘,<空杯子>中描述酒吧女孩拉著人妻從停電的酒吧開始往外跑,根本是拉錯了人卻一路往家裡衝。由此開始一段故事,讀者讀到這的疑惑一定是,這一路上,女孩從不回頭都不懷疑嗎?而有一個人每天進自己房間把自己打掃房間,這裡畢竟是都會,當事人的反應竟然是不動聲色?<約翰走路>中一下子媒體就對網路上什麼「大魔王」的故事產生興趣,而「大魔王」也憑著一捲錄音帶就拯救心愛女子。我是說,那並非不可能,只是,在小說中,一切變簡單了,他無法和讀者對於「常情」的理路相連結。<酒館不點燈>可謂奇情、奇慾之最,但諸篇中前往這情慾頂點的過程,卻同步在磨損故事中累積出來的厚度,我只能自己解釋,這是一名二十五歲的女孩和現實世界接軌時,當世界更老一些,所可能出現的縫隙。

我覺得裡頭最好看的故事其實是<空杯子>。<空杯子>有是一個漂亮的意象,但又無關於意象。小說中中年女子困限無感的婚姻中,因此外出找刺激。他的身體,他的情慾,像一只空杯,期待裝滿,又要倒空。這個故事中,女人發生有趣的相遇,作出很獨特的舉動(跑進另一個女孩家,每天幫他整理家中),這裡頭有點現代城市光怪陸離,但在那個怪異的姿態背後,卻藏著都會人能理解的柔軟心緒。但好看的是,女人終於獲得女孩的愛,卻立刻從女孩對於這一切相遇/相慾的態度中看出,「自己永遠是那個守著空杯子的女人,而艾利將會無所謂的一再更換手上的杯子。」意象忽然從杯子空滿與否跳到「持杯的人」,這一個拉昇,把整個故事都飛了起來。那麼精準,又那麼跳耀。

書名:公主與公主的一千零一夜
作者:林怡翠
出版:麥田 2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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