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鐘漫遊者

時鐘漫遊者,始終漫遊著。

《輪迴》Reincarnation隨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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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依然讀的出某些延襲至咒怨以來屬於導演清水崇的獨特標誌,例如清水崇式的靈異以一種時間與空間的錯置和合併出現、長髮半遮住臉的女鬼、仆俯進逼最後必然眼對眼和恐怖相凝視的惡鬼逼殺盡頭。還有,以人物各自為主角拼湊出的故事。

電影裡情節兩線並進,女孩A參加試鏡獲得參與改編自數十年前「群馬縣連續殺人案件」電影「記憶」的機會,殺人犯入宿飯店後,殺死自己一雙兒女以及同宿飯店中的房客和服務生共十一人,並以攝影機拍下所有過程,女孩A獲得導演青睞,扮演最後死去的教授的女兒的角色。另一頭,女孩B在夢境中始終看見未曾去過的紅頂大屋,深入追蹤後發現,似乎自己前世曾去過該飯店。故事由此發展,恐怖便在兩名女孩日常生活中發生,乍然驚響的異聲、怪異的小女孩靈體擁著破碎的法國娃娃整部片亂跑,怪異的鬼魂神出鬼沒到處綁人,似乎女孩身邊的所有人都與當年的慘案有關,誰是誰的轉世呢?兩個女孩穿出進入不同的時空中,重新經歷當年的情境,和當年角色之經歷重疊,導演透過幾個機巧的運鏡試圖呈現前世與今生之連結,例如其中一組鏡頭裡,小女孩的幽魂反覆出現在女孩A面前,女孩A順著小女孩當年逃亡躲藏的路徑在過往的時空中躲避殺性大發的老父,終於躲到廚櫃中,腳步聲漸近,當門一拉開,卻是十多年後導演的臉。

由當年殺人狂父親以手提攝影機方式紀錄下殺人過程,幾次導演與殺人狂父親之影像反覆出現,電影意圖給觀眾導演是殺人者父親輪迴,而女孩A則是小女兒的轉世,那麼,女孩B的前世又是誰呢?這是一個要到最後才揭曉結局的電影。

我覺得最有趣的部分也在這,小女孩幽魂出現夢中,女孩A再醒來,房間裡乍然出現當年殺人兇手留下的手提攝影機,女孩A將攝影機交給經紀人,委託他轉成底片,隨之進入電影攝影棚準備演出,同一時間,女孩B來到當年兇案發生的現場,卻發現不遠處一群人彷彿喪失了心智無意識來到此,那些人赫然是當年兇案死者之轉世,如今來到相同地點經歷同樣的死亡。而女孩A的經紀人好不容易找到可以播放帶子的機器,坐在黑暗的螢幕前意圖明白內容,卻發現,那裡頭正紀錄當年身為兇手之父親的殺人實錄,這便是整個敘事手法最有趣的部分,女孩A在攝影棚裡重新演出當年的情景、女孩B和一群當年凶案已轉世者重新體驗死亡,而經紀人眼前的錄影畫面則重現當年影像,三個畫面互補,拼湊出當年的面貌,而女孩A與女孩B終於在錯落的敘事中相遇。

電影院中,我真想為此哭泣,那讓我想起咒怨裡同樣讓我欲泣的,因為猛鬼凶怨的力量,進入房子中搜查的警官父親得以看見十多年後亭亭玉立正抽芽的美少女女兒,父親將在十幾分鐘後死去,但在那個瞬刻,時間被縫合了,而十年多年女孩對著乍然出現的父親幽魂,悲傷的說,欸,爸爸,那時候我有遇見你喔。所以最後故事是,女孩A才是殺人狂父親的轉世,女孩B的是小女兒的轉世,她們重演了當年的事故,都有一個追蹤者在主角所身處的時空中追蹤著主角自己,而最後兩人的時空結合,一個人成為追蹤者,另外一個被追蹤,她們全都成為命運的一環,以此完成所謂輪迴

故事的第二個驚奇便是,當女孩A重新完成了宿命,所有的屍體卻又站了起來,以類似生化喪屍活死人的姿態向他逼近,宛如報復,他們拖著今世的身體,面容卻變成前世亡者敗腐之臉面,追著趕著這個前世犯了罪的女孩。沒有救贖,惡意與怨念帶來的報復緊跟隨女孩,罪與罰持續進行著。而所謂有罪必罰之因果觀成為一種獨特的體系,在輪迴之下反而成為「罰與罪」,殺人兇手在不停的轉世與輪迴中必須不停承擔被殺者反撲索命之恐懼,但這一世彷彿錄音帶重新洗帶開始,他們明明就是無罪的啊。

這便是我對這部電影的感想了,故事其實很簡單,但因為導演的手法,那些時光的錯落交代,以及如何藏(女孩的身分、誰是誰的前世)與露(怎樣醞釀情節到最後揭曉答案、翻轉的瞬間),而讓電影有了可看性。我依然想引用俄國形式主義者的概念,他們把一個作品分成故事與情節,故事是素材,情節則是作者如何去呈現故事的方法,對我來說,這部電影是個無趣的故事,卻以有趣的情節手法呈現之。

我覺得怪異的是,當年飯店中死者後來雖然轉世,但只要時間一到,便會無意識重複當年的行為趕赴案發地點重現死亡情景,但以螢幕上所呈現,她們這一世的年齡,從畫面上看來有人禿了頭有人正值壯年,很難說她們全都是相同歲數的人,怎麼可能是同一個慘案差不多時間裡轉生的人呢?再來,如果每一世都是重複,,那麼慘遭身為兇手之父親所殺害之小女兒明明已經轉世成電影中之主角-女孩B了,又怎會已小女兒幽魂之姿屢屢出現在女孩A面前呢?也許可以由此看出清水崇式鬼片的某一個規則,那便是,導演設計了一個法則或圈套(在咒怨裡是進入房子必死、伽耶子能切割空間與時間殺人,在這部電影裡則是所有的人都會進入輪迴,並在重生後再度重演當年慘事),但那個法則並非普世或為常人能解的,導演因此而用另一個設計的法則去詮釋或支持他(例如咒怨裡憑什麼鬼就能任意搬挪時間呢!只因為他是鬼?或著「輪迴」中為什麼鬼要殺人?因為她們要重複輪迴)。規則是說故事者自己定的。嚴格說來,這部電影裡並沒有出現顛覆或是翻轉,而一切,都只是說故事人的自圓其說而已。


《輪迴》Reincarnation (2006)
Directed by 清水崇
j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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