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鐘漫遊者

時鐘漫遊者,始終漫遊著。

十字策略──讀妙莉葉.芭貝里《刺蝟的優雅》小感

刺蝟的~1

我在想的是,他們(小說中的主角,無論是書中的門房,或是少女)當然是刺蝟。問題不在人們認為門房就該是癡愚笨頭,且他剛好是那個扮演呆頭門房的哲學家,而在於,他周身環境恰好是培養他成為如此的典型——住在高級公寓的這批人毫無可取之處,彷彿是用刀叉裝冠華服的動物農莊,而下層人們果然閃光生活的智慧的光——一切那樣的截然二分,他也就只能是刺蝟。激化衝突成為小說的立足點,不是因為他高貴,而是因為,人們總是如此俗氣(比正常低一個位階),他才能議論滔滔,表現自己有一個高過周旁人們的心靈之眼。(我真正想問的是,世界就是如此簡單?人們這麼容易變得市儈傲慢且「容易被看出我就是市儈傲慢」?)

小說中,「刺蝟」們表現思索與凝視生活的方式,寄託於某些日本美學(那些禪意。那些樸素與微物美。或因為拘謹還是拘束而誕生的限縮意識。還有「禮貌」)。同樣的切入點,拉回亞洲,我們在某些日本小說中也看到人們思索歐洲醞釀的哲學思維。事實是如此,誠如上文,他必須要藉助某個層級於生活經營與態度上刻版對立,由此遊走思索。在此,他則要藉助某個遠方來與自身所處文化情境對談。一個有趣的對比是,《刺蝟的優雅》中新房客小津先生的「禮貌」,在某些日本小說中,是假面的代名詞,而這些日本小說描述的法國式優雅和放縱,在《刺蝟的優雅》中則成了粗魯和傲慢的表徵。我們以為繁複而高雅的法國菜,在《刺蝟的優雅》裡是「膩」,「油太多」,他形容與此對立的日本菜「可是在日本漫畫裡,書中人物好像吃的不一樣。他們吃的好像很簡單,很精緻'很適中,很可口。他們吃飯就好像在欣賞一幅美麗的圖畫,或者像在優秀的合唱團裡唱歌一樣。既不太多,也不會不夠,就是適中,恰到好處。或許是我完全弄錯;可是我真的覺得法國菜老掉牙,缺少變化,很誇張,而日本菜看起來 ….. 嗯,既不年輕也不老。永恆而且神奇。 」在這裡操作的,其實是一種對於文化的幻象。或是美學的美學。我們選擇某一種,以此對抗另一種。或是為了對抗某一種,因此選擇另一種。

我會把小說中這兩個二元對立畫成一個十字,直線上兩端是階級對立,橫線上兩端則是東西文化對應。而主人翁和他的感知與覺悟,就在這個十字上移動。但問題不在哪個比哪個高級,而在於,他處身在那個界域,以為自己看見什麼──例如他處身在西方文化/高級白領階級(且恰好特別虛榮)這一塊,他理所當然想望另一頭東方/虛懷若谷放下身段之人。我真正想說的是小說之所以好看,也是建築在這兩者之上,尤其是小說過了一半,那個日本來的新房客小津先生才登場,他看出門房的睿智,試探他,邀請他,我承認我的閱讀實在很簡單,但這裡才是故事動起來的開始。他也只能在這裡結束(他們得到覺悟,拯救,然後迎向終局。)


書名:刺蝟的優雅L’elegance du herisson
作者:妙莉葉.芭貝里Muriel Barbery
譯者:陳春琴
出版:商周 20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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