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鐘漫遊者

時鐘漫遊者,始終漫遊著。

快讀高登.達奎斯《食夢者的玻璃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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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的第四章,以旅館為標題。在這一章中,前三章的三名主人翁在旅館中碰面了,他們各自敘述自己的經歷,拼湊故事的可能。將前三章的大量肢體動作(那裡頭包括為數眾多的動詞使用,逃亡,冒險,謀殺,搏擊……)化為「於是」「然後」「跟著」之敘述句。有趣的是,我不免想,如果把前面三章摘掉,從第四章開始,又會如何?答案必然是,那於故事無損。可能更經濟。但那是對「娛樂性」的一大傷害,也使小說從上乘的懸疑下降為無聊的流水帳…..

正是「說故事」技巧讓小說有了光彩。限制觀點的第三人稱敘述促使讀者和小說主人翁站在同一線上,他們經歷什麼,我們也只能知道那麼多,尤其是在開頭前三章,何其驚人的冒險,女孩搭上火車,好奇心起跟隨一批人,誰知就這樣撞進巨大的陰謀之中,空間的移動(火車——馬車——大宅。每一個不同房間裡怪奇詭異的遭遇),時間裡各種物事發生的可能(早一步或晚一步,要不要喝下眼前的酒,對忽然冒出的人物之應對,在在影響之後的走向),讓故事無從預料下一步。

於是,故事的梗概只能在旅館中三人簡單的對話中就可以勾勒。但是,故事的精華卻是在那些繁花撩亂的動作場面之中。只要多看幾章,我們會發覺到那個套式,每一章都是如此,好奇,懸疑,深入,遇到危境(被抓被擒要被殺),但每一次,主人翁們又總能在最後關頭抽身(裝死。借力打力。活用道具……)。那是這樣重口味的,每一章都是「完了我要死了」,而後從死境中翻身,那個戲劇化的瞬間讓每一章都有高度的衝擊力。小說家在此,展現了他說故事的長才。


◎偷窺者與偷聽者的故事。

小說始終是限制觀點的第三人稱。那讓小說維持最大的懸疑性,但也構成一個艱難,如何讓主人翁,以及伴隨主人翁視點同感同知的的讀者理解故事的發展。包括那些複雜的真相。那便只好,讓他們總是「湊巧」聽到——無論是逃難時貼在窗邊聽見、從暗道裡聽到,由某某和某某的對談中旁敲側擊,主人翁們非常艱辛又總是巧妙的得知事件動態,逐漸拼湊出全局。

或者有讀者(如我),在小說長篇累牘發展到後半,當主人翁依然張大耳朵在那些穿織錯亂的建築中拼湊見聞收集每一個恰好從相關人物牙齒中吐出的關鍵字句,而在繁複的動作與追趕只不過要讓耳邊那個「早已經動起來」的齒輪持續往前如嘆息似推動一格而感到焦慮不已時,讀者會同步發現,原來如此,他們對決的,其實是一群「偷窺者」——關於那個陰謀,藍色玻璃書吞食了記憶,抽空了人的腦。人們透過玻璃片「看見」,藉由「玻璃人」看到他人——那便構成「聽覺」與「視覺」的大對決,一邊拼命抽動耳朵試圖明白更多「他們已經看見什麼」,而他們已經看見的夠多,卻怕「有破壞分子聽到他們看見」

如果從這一點切入,那主人翁們總是湊巧闖入和「聽見」反而和主題成為一種賦格。偵探與陰謀者不過是擴大不同感官的同類行動者,問題只在於,誰比較快。很明顯,陰謀者們的動作遲緩多了,那個早在小說第一頁就該成形的陰謀,直到小說中篇拼湊出大概之後,還在遲緩的進行中,他們爭辯其中的細節,為複雜的人際關係和利益糾葛而鬧彆扭搞小團體,談到這,我忽然為這批陰謀分子感到些許悲哀,何其壯大的想像力,抽出他人的記憶,觸摸或者凝視,甚至能夠進入那一瞬間。在這裡,「視覺」的可能被發展到極致,但目的呢?當我們知道,又是一個「控制家國」的陰謀論後,在如何壯大的視覺想像力,卻還是有其慾望的極限(竟然那麼老土的想控管國家佔有資源)。小說的極限其實是在此,所以主人翁們只需要「聆聽」就能知道真相。因為慾望還是那麼人類的,縱然實踐方式曾經漲開翅膀。



書名︰食夢者的玻璃書 The Glass Books of the Dream Eaters
作者:高登.達奎斯 Gordon Dahlquist
譯者:刘玉红 / 李盈
出版社:人民文學出版社 2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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